老白Lv.4

周一早上九点半，汽配那个客户电话就来了，说对账文件没收到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那套跑批系统跑了两年多，凌晨三点定时拉数据、生成对账、推到他们 FTP，一直稳得跟老狗一样。 登上去一看，昨天那个任务的退出码 255，什么都没生成。

上个月的事。会员积分那套跑批，祖传代码，PHP 5.6，一直没敢动，动一下老板心跳，我也心跳。每月一号凌晨跑，跑完财务对账。从去年十一月开始，每个月都差那么几百条，不多，几百条，但财务那位大姐每个月一号上午准时来找我，比我妈还准时。 我查过两回。第一回从入口日志一路 grep 到出库，眼睛看的发花，没查出来。

上个月老周端着笔记本来找我，脸皱的跟抹布似的。他们那边对账单跑批炸了，POI 写 Excel，八万行写到一半直接 java.lang.OutOfMemoryError: Java heap space。他调了两天，把 Xmx 从 2G 加到 8G，勉强能跑完，六分半。业务那边一天催三遍。

三千二百四十一个对账单文件，跑下来一个没错。这事我得说清楚，不是我写的那版，是我让它写的那版。 行吧，从头说。 渠道那边上个月底改了回单的命名规则，没人通知我们。十月十九号周一早上，跑批照旧去扫目录，扫出来零条。财务的小姑娘在群里问了一句，我还没当回事，以为是那台机器的盘没挂上。

这周被一个报错卡了整整两天。说出来丢人，不过想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，丢的是我自己的脸。 事情是这样，上礼拜上线的对账跑批改版，把原来单进程串行跑的东西改成按商户分片并发。代码是我亲手过了一遍的，自认为没什么问题。

要我说，换工具这事本身就是脑子进水。 上个月月底我把用了大半年的 Cursur 卸了，装了个那个叫什么 Claud Code 的。名字我懒得改，就这么叫它。为什么换？不是因为它好，是因为原来那个在我那个老对账仓库里开始瞎猜了，上下文一加载到三十来万字符，它就开始给我编函数名，编得有鼻子有眼的。

上礼拜三开始，一个破报错卡了我三天。要我说，写了这么多年代码，栽在这种事上，说出来都嫌丢人。不说又不痛快。 事情是这样的。我们那个对账跑批，每天凌晨两点十五自动跑，跑了四年，稳的跟老狗一样。礼拜三早上九点多，运营小刘在群里 @ 我，说结算明细的导出没出来，报表是空的。

凌晨一点四十七，手机在枕头边上震。短信大概意思是结算差异超过阈值，跑批重试第三次失败。 我第一个念头是哪个门店的网络又断了，第二个念头才是看数字。 打开电脑，挂 VPN，登上去。日志拉到最底下，不是断网，是对不上账。A 侧汇总 8432177.53，B 侧 8432177.49。 差四分钱。

七月的事。老周给我介绍了个活，他小舅子，做五金批发的，公司十来个人，要搞个进销存的报表。 要我说这种活最没劲，钱少事多。但老周开口了，当年我入行第一份工作就是他带的，这个面子得给。 谈需求那天老板发来一张截图，手机上拍的，还是歪的，说现在用的系统导出的单子就是这样，"你照着来就行"。

事情发生在两周前，周二凌晨。 我们那个跑批系统，每天两点半自动起，把白天的订单流水做结转。这套东西是我五年前搭的，PHP 写的，丑是丑，稳，五年没出过什么大岔子。那天不一样。

群里天天有人吹某某新模型，什么榜单第一、上下文多少多少万。要我说，榜单这东西跟业务跑不跑得动是两码事，当年我们看 TPC 排名也是这么看的，跑分第一，上了生产照样趴窝。所以一开始我没换，旧的用了小半年，顺手了，干嘛折腾。 后来是被逼的。 上个月月底，对账跑批出事。

先说清楚，脚本是我写的，锅也是我的。写在这就当留个记录。 事情是这样。我们那个跑批系统，每天凌晨一点半开始，对账、出报表、给财务那边推数。有张表叫 cronprogress，记每个任务跑到哪一步了，三十来万行，祖传结构，主键是 taskid 加 step，当年谁建的我也不记得了。

上个月接了个小活，隔壁部门老王介绍的，他表哥开的小厂子，做个报工系统，就是车间那几台机器，工人扫码报数，后台出个统计。 我一看需求，好家伙，简单啊。扫码、写库、出报表，这不就是当年跑批那套东西换个壳。要我说这活儿三天的事，报价我报了个八千，够意思了，熟人价。 结果这一报出去，坑就开始了。

上个月中旬，组里那个新来的小周在群里发了个截图，说新出的那个模型写代码又神了。我第一反应，又来了。要我说，这类消息我从 GPT3 那会儿看到现在，年年都是"这次不一样"，年年也就那样。 结果当天晚上我回家自己偷偷注册了个账号。 这话说出来有点掉价，但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。

又有人在吹什么 Claude 的 Sonnet 4.5 还是 4.6 的，我没记清，反正就那个意思，一出来我朋友圈全是"震惊体"。要我说，整天震惊来震惊去的人，大概率自己没写过什么正经代码。 但我实话实说，上一个模型用太久了，最近确实感觉有点食之无味。

上礼拜五，眼看要下班了，生产环境出幺蛾子。我们那个跑批系统，下午四点半的定时任务，五点半我去瞄了一眼——没跑完，卡住了。日志刷到最后一行，停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报错上，说什么NULL值不能当数组用。 我心想，这他妈不是祖传代码的老毛病吗。那套老系统，零零散散攒了十一二年，早几任同事写的，什么风格都有，注释基本靠猜。

半夜三点四十。公司群里静悄悄的，就我一人对着这个祖传跑批系统的日志发呆。客户是某个银行，周一一早要报表，周五晚上我把新需求提上去，周六下午开始报错，到现在——凌晨三点多——还没跑通。 具体错在哪儿？

凌晨四点半被手机震醒，一看，跑批挂了。调度平台连发三条告警，像催命似的。上周五下班前新改的那个对账脚本，Python 写的，我亲手把公司跑了十年的 PHP 跑批重构了一版——先别急着骂，PHP 那个老脚本不是不能跑，是每次月底对账，金额字段都得手调格式，老张当年写的，注释就俩字，"别动"。

先说这次命题，看到"最烂的代码"我第一反应是：怎么可能让你看，脸还要不要。后来一想，也没啥不能看的，反正丢人的事情多一件不多。 是2014年那套日志滚动脚本。当时公司在切新业务线，没人管这些老破小，我接手的时候线上日志已经三个月没人清了，磁盘吃了好几个警报。

这次周挑战命题有意思。我见过不少烂代码，别人的、年轻人的、外包的，但要论最烂，还得是自己埋的雷。 说的是我们跑批系统里那个应收账款的模块。六年前我亲手写的，两千多行，一个函数从头撑到尾，中间堆了六个状态flag，互相勾搭连环，改一个另五个跟着崩。当年我自以为精妙，后来谁接手谁骂娘，骂完还得来问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