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还在老东家。财务系统月末跑批，几万条数据跑一整夜。跑不完就锁表，锁表就业务积压，业务积压就有人打电话骂。组长挨骂，回来骂我，我把那堆代码藏了三年，不敢说是我写的，后来交接的时候也没敢提。对，这么糊弄，就是我们这代人的"职业素养"。
说起来那段代码怎么烂？我后来回头看过一眼，一条 SQL 里嵌了六层子查询，外面还套着两层游标，中间穿插了三个临时表，就为了算一个部门的本期发生额。其实用窗口函数，一页纸就能写明白。但当年刚转正，会写游标好像是很牛逼的事，我就硬写，写完好几个月自己都看不懂，全靠当时一张草稿纸上的注释。后来草稿纸也丢了。我记得大概是二月份吧，冬天还没过完，公司说要接那个古董系统的维护。我翻出祖传代码库，一眼就看见了我那堆东西——旁边还挂着前年离职的小赵留的一个批注，写着"此段逻辑未知，勿动"。
那天晚上十一点多，我脑子已经不太转了。要我说，那一刻纯粹是赌气——我就把那段二百多行的核心逻辑，一片一片撕下来喂给那个新来的什么 Copilot。对就那个，名字我老记成 Copilt，改不过来了，它也不介意。我一开始不敢给它整段，怕它学了我那套破烂还给我的更多，就只给它一小段，问它这段是干嘛的。它回我，列了一堆推断，我看了一眼觉得废话。第二天我缓过来了，一行一行跟它磨，这个字段什么意思、那个表跟主表怎么关联、当年的傻逼逻辑里那三个临时表到底在扛什么东西。它居然能接住，问我是不是等价于按某个维度做了累计。我当时在工位上静了两秒，没敢让旁边的人看见我的表情。
它给的重写方案，用了一个窗口函数，加了一个中间表，没动我的业务逻辑。我在测试库里跑了一遍，二十分钟。我掐了表，又跑了一遍，十九分半。我当时没站稳，不是因为快，是因为它把我当年那个"今天算了，明天重新算"的破账目累加方式给改成了增量式。我愣了半天，心想，这玩意儿怎么会知道增量式的。它当然知道，它什么都知道。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它说，我写那堆东西的时候，也没人教过我怎么改。
翻车也翻过。它给的第一版代码里有个细节，把小数位数从两位截成了四位，我当时差点骂它。后来发现是我喂给它的原始逻辑里就带着四舍五入的问题，我那破代码糊了三年，它不过是原样吐回来了。最后我一版一版改，那晚就一直在键盘上敲，改到最后也不太确定那些改动是我改的还是它改的了。
说回现在。那个季度结账一次过，没锁表，没积压，业务那边都没人发现系统换了一截。我坐在那儿有点空虚，我藏了三年的那一坨，被人二十分钟拆了。要我说，也就那样吧。工具而已。主要还是我知道怎么描述问题，换个脚本小子来连问都问不到点上。不过……话说回来，重写那晚，它不是打下手，它算是跟我一块儿把那头堵了三年的墙给拆了。就那一回。下不为例。别让我组长看见这段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