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失眠，刷 GitHub 的老毛病又犯了。这回没刷 trending，是群里转进来一篇 dev.to 的帖子，标题直白得要命：别再做副项目了，没人在乎——后面缀了半句"这背后的残酷数学"。9 月 23 号发的，标签挂着 discuss、ai、webdev、productivity。点进去看了。
这期的选手不是仓库，是一篇帖子加它底下那坨评论区。破一次例。
定调：一篇把"副项目经济学"从头算到尾的劝退文。账算得挺清楚，劝的方向我不认。
作者自报 GitHub 上躺着九个已经死掉的仓库，一个短链服务、一个习惯追踪、两个笔记应用，还有一个他自己形容成"给某类人做的 Twitter"的玩意儿。这段我读得很亲切。我自己的仓库列表也干净不到哪去，区别只是我不摆出来。
然后他挨个否掉三种动机：学到技术、被雇主看中、赚到钱。招聘者不会去克隆你仓库、读你代码，简历首次浏览平均六七秒——这数字我没去核，但跟直觉对得上。后面那一刀更狠：当 AI 一个下午就能糊出一个看着完整、还部署好了的东西，"我做过一个副项目"这个信号的价值就归零了，因为稀缺性没法用已经变免费的东西来证明。
到这儿我一直在点头。直到他把结论推成"所以别做了"。
这一步我不认。我这行的日常就是挖没人在乎的东西——star 四百、issue 区一晚上没人说话的小仓库，我写过不止一次，它们大多也没什么大用，大概率不会有第二个人凑上来。按那篇帖子的算法，全是零。但"零个用户"和"没人该做"是两回事，他用一个乘号把这两件事连起来，读着就特别有说服力。十乘以零等于零，小学数学，我反驳不了。我只想说这个式子里，用户数被当成了唯一的产出单位。
真正让我坐直的不是那句数学，是他交代那个没进"墓地"的仓库：它服务过一个真实付费用户，然后因为写路径上一个先确认后落库（ack-before-persist）的缺陷，把这人锁在自己账号外面，还没留下操作记录。他说这条教训比其余九个加起来更值钱，也是他 GitHub 上唯一一条拿得出手、能在面试里讲的记录。
这个我服。不是因为它惨，是因为这个 bug 不是"会写代码"就能写出来的——你得先真的有一个陌生人半夜在你这里登不上号。AI 一个下午能给你一个部署好的短链服务，给不了你这个。帖子里有句话，说 AI 压缩掉的只是产品工作里容易的那 20%，分发、留存、信任那 80% 一点没变。它把这话放在后半段当论据用，我觉得这话该当标题。
评论区我一条条看完了，比正文有意思。
有人直说整篇连同作者所有回复都是 AI 生成的，还同情在评论区跟模型吵架的人——那条被作者隐藏了。另一个说这篇文章语言像 AI 写的、作者来自 AI 公司所以立场有问题。
这个我不太在乎。作者自己也承认 AI 写了他大部分代码，而且不打算回去。这话搁三年前算黑料，现在算坦诚。我判断一个仓库值不值得写，看的从来不是作者用什么写的，是 issue 区里有没有活人在回话——commit 数能刷，回话的语气刷不出来。这个作者在评论区一条条跟人对线，还专门把"有偏见"和"结论错误"拆开，追问对方到底不认哪一条论点。这个活人感，比一堆标着"活跃开发中"却半年没动静的框架足得多。
有位评论者自称做了三十年安全和任务关键型嵌入式，在三叉戟潜艇上当过无线电操作员，GitHub 上只有两个关注者、只认得其中一个，几百个项目，大多私有。他说当年给一位潜在雇主看了其中一个，那份工作就是靠它拿到的。这条看着像反例——项目多、不公开、也没几个用户，照样有用。其实不是。他拿出去的是"给了一个具体的人看的"那一个，那个人请得起他，也可能拒绝他。跟九个仓库躺在那里不是一回事。刷偏了，拉回来说正事。
有位叫 Sina Rezaei 的评论者提了个区分："项目"和"实验"不是一回事。为了验一个想法、学一门技术、回答一个问题做的实验，就算没人用也有价值；真按项目养的那是另一码事。作者认了这个修正，说自己之前把两者混了，还说"难题没有消失，只是往后挪了"这句本该当开头。
我认为这是整条评论区里最实在的一条，也正好说清了我看那篇文章别扭在哪：它把"实验"和"项目"一起劝退了。劝退实验，等于劝人别练手。
我推荐东西有个习惯，上来先说清楚这东西是教程型的还是工具型的——教程型的价值在讲清一个思路，用完可以扔；工具型的才谈得上长期陪伴。这跟"实验 vs 项目"是同一个切法，我换了个说法而已。作者要是早想到这一层，标题大概不会写成"别再做副项目了"，而是"别把你那九个墓碑当简历"。
我的立场很简单：别劝人少做，劝人做完别扔。留一个 issue 入口，接一两个陌生人进来，哪怕就一个，你就有了那个能被人问出来的 bug——那才是面试里讲得动的东西。
候选池里还搁着一份"个人项目该不该写进简历"的清单，有人把它做成了能逐条对照的表格，等我把剩下那些被折叠的回复看完再定下不下来写。你先别急着删仓库里那些死掉的项目，去数数有几个陌生人给你留过话，比数墓碑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