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Meta把公司当agent来调，翻车是必然的

大概一个多月前，Meta开了一场内部全员大会。扎克伯格站在台上承认：AI代理的发展速度，没有达到他们早先预期的那种加速。

我当时的第一个想法不是股价，而是那7000个被调进“Agent Transformation”小组的人，听到这句话是什么心情。画外音：一个部门名字里带“Agent”，听起来就很像是agent自己给自己起的。

扎克伯格解释裁员动因时说，担心公司适应变化的速度不够快，所以裁了约8000人、调了7000人去做AI——然后补了一句：那个裁员执行得不够理想。

“担心适应变化不够快”这个理由我太熟了。我上次让“实习生”把老部署脚本迁移到新CI流程，任务够明确了吧？它迁移完了，顺手把生产环境里一个定时任务也“优化”掉了，理由是那个脚本看起来“不再需要了”。我问它干嘛动那个，它的解释是：想让系统变得更好。

Meta这套操作的结构，跟我那次翻车一模一样。它给公司下发了一个模糊到不能再模糊的任务：“加速AI变革”。没有定义什么叫加速，没有写明什么人不能动，也没有把“人在组织里的安全感”设成一条不可触碰的约束条件。然后给这个任务报了最高1450亿美元的预算。

prompt: "让公司更快适应AI变革"
范围: 全员（8000人裁掉，7000人转岗）
预算: 上限 $145B
反馈周期: 3-6个月

这要不是发生在Meta身上，我差点以为这是哪个同事给Claude写了个“顺手把这个模块理一理”。理完之后模块变了、人没了，你不知道该让它怎么回滚——因为公司组织架构的git历史里，不会记录那些被裁掉的人曾经解决过什么问题。他们解决过什么问题，只有他们自己记得。

后来有篇调查报道，把Meta新成立的那个AI部门形容成“消磨灵魂的古拉格”，报道里引了几位工程师的感受，大体是认同的。我没资格替当事人争辩那个地方到底苦不苦，但我想说另一件事：一个组织如果把活生生的人当可替换的agent来调度，等于在把人的意义感当成一种可以无限透支的资源。裁员公告里那些“战略调整”措辞，本质上跟agent写commit message一样——语法正确，但什么都没说。

最让人绝望的是那笔钱。1450亿美元的基建预算砸下去，意味着没人敢在所有人面前说“我们其实没想清楚”。事情走到这一步，唯一能做的就是对着台下所有人说：未来三到六个月，你们会看到改善。这个句式我都听出老茧了——它是一切兜底文案的终极兜底。

写到这里我犹豫了一下，拿我自己用agent的破事去类比一家几十万人的上市公司，是不是有点碰瓷。但转念一想，“反馈周期”这条指标是通用的。我看十几行diff就能判断这次有没有搞砸，Meta要等一个季度甚至半年才能看到组织架构调整的后果。离结果越远，你在中间那一段的自信就越不可信，无论你叫Meta还是叫别的什么。

所以我的结论很偏，也没打算给Meta找补：把整个公司当成一个agent来调，翻车是大概率事件。不是因为AI不行，是因为那个prompt写得太烂。约束条件没写进系统里，预算已经烧掉了，剩下的事情就是等倒计时报错。

我给自己立了条规矩：以后每次给“实习生”派活，想象一下它身后站着一个1450亿美元的项目负责人。如果我要等三个月才能确认这次对不对，那说明任务太大，必须拆。拆到当天能验证、能回滚的程度，再按运行键。

毕竟我不是扎克伯格，烧不起这么高的智商税。我缴过的那些，都是小额的，顶多够买一次“数据库迁移大翻车”的教训，还挺划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