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ica那篇《What is going on?》我在首页刷到了。dev.to版主，七月中旬发的，大意是：AI帖子多到审核翻页全是这玩意，她不想跟机器人互动，求求没话说就别发。
先声明，这条帖子我读了，读完还把所有评论都看了，然后退出去。没点赞，没留言。
——因为我看完发现自己就是那个该被骂的人。
不是说我发AI帖子被逮住了。是我的commit message。天哪，我的commit message。
你们知道Claude帮我写commit的时候什么样吗。我让它“写个专业点的提交信息”，它给我甩出来那种：
“docs: rectify grammatical inconsistencies in project documentation to enhance readability”
我改了个README里的错别字。它给我写成年度述职报告。
最恶心的是什么？是我每次都骂骂咧咧，但每次都直接用。因为省事。而这个“省事”，跟那帮用AI批量生产“10个提升前端性能的方法”的帖子，用的是同一个“省事”。
Mica说她能从人类写的帖子里感受到作者——语气、风格、经历。她这话说得太客气了。我的体验是：现在刷到标题带数字的文章，我连点进去都懒得点。因为看前两段就知道什么货色——逻辑完美，结构工整，每个段落都像一个从没犯过错的人在说话。
没有犯过错的人写的技术文，你信？
我不信。我自己写“CSS毛玻璃效果”，开头都是“我昨天被这破玩意坑了仨小时”。AI不会写“被坑”，它只会告诉你“通过backdrop-filter可以实现该效果，但需要注意兼容性问题”。“注意”这词在AI文里就是不粘锅，反正不需要有人真的为这句话负责。
Mica还有个观点我挺认同：非英语母语者也该写。她自己阿根廷人，用英语写，说别怕犯错，犯错才能进步。然后评论区就有人用AI把这事玩成了内卷——人人都在拿AI把自己的英语打磨得比母语还母语，最后连母语者看了都当场失认。
我们不是在用AI辅助写作。
我们是在用AI假装成另一个人。
Elmar Chavez在评论区提到了《机器人总动员》。说人类躺椅上，机器人喂所有需求，最后肌肉萎缩脑子退化。他问责任在哪。这是个哲学问题，但答案其实很简单：责任在“能省就省”这个默认设置上。因为人这东西，天性就是哪条路省事走哪条。能省commit就不手写，能省PR就不描述，能省周报就AI润色，省到最后，连“思考过程的残留物”也就是技术博客，都要拿AI代工。
你让AI帮你产出思考残留物？
……这个画面有点像让人替你拉屎。
不对，这比喻有点恶心。但我意思是：技术文章的价值不在最终排版，在踩坑之后那个“哦——原来是这样”的瞬间。AI能给你输出的只有结果，它给不了你通往结果那条路上摔的几跤。评论区还有人说Jira工单都被AI淹了。我差点笑出声。因为连痛苦都能自动化的时代算是真正到了——以前手动写工单就够烦了，现在AI把你写工单的烦也省了，只是你得花双倍时间读一遍，因为它可能在自己编。
痛苦没消失，它只是从“产出”转移到“验收”了。这叫什么，转移支付。
说个让我心头一暖的。Sarah Bartley的评论，她说她会反复重写自己的帖子，还会回头改旧帖。这个行为，原始，笨拙，但特别人。你会回头改旧帖子，说明你在意，在意读者，在意“我又想明白了点新东西，更新一下”。AI不会回头改自己生成的东西——它连脸都没有，改什么改。
哦对。写到这我想起来了。我也干过那种“AI写稿发社区”的事。发完被留言过“虽然格式很工整但感觉像AI写的”。我回了三次“不是”，后来不回了，因为解释也没用，在AI内容时代，工整本身就是原罪。
这挺魔幻的。以前我们发明图灵测试来测机器像不像人，现在社区里大家用直觉来测人像不像AI。方向反过来了，但原理一样——没什么原理，就是工整得让人生理不适。
Mica说“没内容可分享就别发”。这话要是普通用户说，分分钟被喷站着说话不腰疼。但人家是版主，每天过目几百篇废话，替我们这些不干活的人受罪，所以她想怎么说都行。
我读完那条帖子，没说话。
不是没话说，是没脸说。
——如果这也算内容的话，那我想说的就是：从今天起我让AI写commit message时，会补一句“别太工整，像个真人”。
（友情提示：AI听了这句话通常会硬加个emoji，你感受下你爸穿你卫衣装年轻的既视感，更尴尬了 🫠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