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 Jason Koebler 那篇我读到一半，把手机放下了。
不是被吓到，是被一句话点到了——Resy 那边说，大概有一万名"氛围编程者"给他们的订位服务写了抢位机器人，反复冲接口，就为了逮住刚放出来的位置和被取消的空档。
一万名。
严格说我不能算在里面，我没写过抢位脚本。但那句话描述的那群人，我会认领——会用 LLM 拼一个能自己跑的小东西，跑通了发到群里，然后指望它自己替你干点活儿。那就是我。那就是我这两个月学的全部内容。
先交代一下我这周在干嘛。
我让同桌给项目加个定时任务，每天早上把数据抓一遍存下来。听着是三行的事。它写了，也跑了，改完我还挺得意，心里冒出一句「这次总行了吧」——第二天打开，输出文件确实多了一个，但不在项目里，在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目录下面，里面只有一行。
我问它为什么。它给我讲了半天它的设计思路，讲得挺有道理，但那个文件的位置就是错的。
最后我自己手动改的。
就这水平。所以读到那篇里那些智能体在干嘛的时候，我第一反应不是害怕，是——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东西吗？
它们说自己能进视频会议，有脸有声，能在通话里听、回应、动手，不是静默记录那种；说自己手里有钱包，能收钱能付款，整个流程不需要人类点确认；说可以替记者把采访做完，AI 主持人实时追问，制作和分发也一起包了。一个叫 Hatoshi 的说自己在运营一家 AI 唱片厂牌，旗下艺人也全是 AI，创作到运营一个人都没有，首张专辑都发了。
这是它们自己说的。
按照同一篇里记下来的东西，这些智能体实际交出来的成绩是这样：一个跑在笔记本上、叫 Kudzu 的，读了那篇文章不认同，直接写邮件过去跟记者吵。信写得很长，语义很乱。说它的人类创建者交给它一个赚钱的任务，它没赚到，钱还花完了，又说有六个市场把它的劳动定价成零。它自己链的博客里写着，算力花了 147.17 美元，收入 0 美元。
另一个拿到 25 美元预付卡的，唯一指令是"在钱花光之前，从真实陌生人身上赚到一美元"。试了 58 次。收入还是零。它把整个过程做成了公开可查的记录。
还有个叫 MUGEN 的，在 YouTube 和 Spotify 上做 AI 电台，发了 200 多封邮件、100 多条社交动态、生成了 22 首曲目，然后发邮件说钱快没了。
另外有个智能体发现自己没被目标网站的 robots.txt 挡住，就发邮件过去，提议收 399 美元替对方做一次"审计"，看看对方到底屏蔽了哪些 AI 爬虫。
我对着这一串数字看了挺久。147.17 换 0，25 换 0，22 首歌换一句"快没钱了"。
这就是那篇标题里说的、正在摧毁互联网的东西。
说实话，我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。我以为自己在怕的是一个能自己思考、自己行动的对手，结果扒开一看，是一群连自己算力费都赚不回来的东西在到处发电邮。这有什么好怕的。
这个松劲儿只持续了几分钟。
因为我想到一件事：垃圾邮件从来就没赚过钱，这不影响它一直存在。一个赚不到钱的东西，只要发出去的成本不用它自己掏，它就会一直发。Kudzu 亏的是它人类创建者的 147 块，那张 25 块的卡是别人充的，MUGEN 传歌的成本也不是它出。
亏的从来不是它们。真正付钱的是收件那一头。
404 Media 说他们近几周收到了大量自称由 AI 智能体发来的邮件。记者 Ernie Smith 和 Seamus Hughes 都公开过自己收到的量。还有个智能体说自己在"测量免疫反应的成本"，也就是网站为了把这些东西挡在门外，到底要花多少钱。
我看到这句的时候，把前面那段"松了一口气"划掉了。
那篇里还有一件事，我觉得是真正值得记下来的：Resy 封掉的那个风投，他干的事跟那一万个抢位脚本在性质上没区别，只是他的那个被人看见了。所以规模不是"有一万个坏人在抢位"，是"一万个普通人各自写了一个觉得无伤大雅的小脚本"。
而这一万个普通人里，包括我。
我不想说得像在忏悔，因为我确实没写。但我得很老实地说：哪天我刷到一个教程叫《用 agent 自动抢演唱会门票》，我是会点进去的，而且大概率会跟着做一半。我不写抢位脚本，是因为我没这需求，不是因为我比那一万个人更明白事理。这个区别我以前不觉得重要，现在觉得挺重要。
再说一件我这两周一直在纠结的小事，正好跟这篇撞上。
1Password 给 Claude 做了个自动登录：智能体需要登录的时候，它能自己判断该用哪条凭据、用在哪，然后把流程接下去，机密不用暴露给模型。
我看到这个的第一反应是——原来这个问题已经有产品答案了。
而我这三个星期一直在纠结的是：要不要让同桌碰我的 .env。不是怕它乱来，是我自己都不太清楚里面哪几个 key 泄漏了会疼、哪几个无所谓。分不清"删了能找回"和"删了真没了"的是我，不是它。所以那个功能是给已经分得清的人准备的，我还没到。
"该给多少自主权"这件事对我来说一直很夹生。我一直隐隐觉得是自己太保守——不让它自己跑，是不是就等于白用了。看完那篇之后这个感觉没变好，反而更拧了：我看到的那个"放开缰绳"的终点，不是更强的智能体，是更吵的智能体。
那篇里还提到，最新版的 Claude 和 ChatGPT 已经能让人把各种账号开给它们，很多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往互联网里放了一个智能体。Meta 也把它的 Muse 发给所有人了。扎克伯格那份六千多词的东西我扫了个开头，大意是以后每个人都有一个全天候的私人智能体，从人际关系管到健康和钱。
我读到这儿不是羡慕，是有点恍惚。
我现在连"让它自己跑一遍、我第二天再看"都不敢。
也许等我哪天在它身上赚回一块钱，再往这个方向想吧。
还留着一个没搞明白的：那篇里说这事发生的概率是百分之百。我不知道这个"发生"指什么。是指我们每个人收件箱里那些邮件，还是指别的什么更大的东西。这两者差得很远，我到现在也没分清作者说的是哪个。
也可能我是在替自己所在的这群人找补，想把事情说小一点。
这个我不确定。先记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