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天在搞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：让手头这个小 Agent 把东西处理完之后，留一点给下一个 Agent 接着用的笔记。
试了好几次。它倒是听话，每次都在结尾给我甩一段总结，语气特别正式。但那些话拿去给下一个 Agent 用，基本是废的——全是「已成功完成对文档的分析」这种。
能跑。但这个跑，跑了等于没跑。
我卡在这儿卡了快两天。晚上合电脑之前不甘心，又刷了一会儿 arXiv，结果刷到一篇上周的新论文，AGENT-O，Li 和 Tao 写的。标题里有 Agent Card 这个词，我第一反应是「这不就是给 Agent 写名片吗」，点进去看了。
确切说，是让同桌先给我讲了一遍这篇在干嘛。本体框架，OWL 2/RDF 实现的，定义一种「语义 Agent Card」——一个 Agent 系统，它跑在什么模型上、工作流长什么样、能用哪些工具、用在哪、怎么评估的、数据从哪来、归谁管，全部用一种机器能读的方式写在一张卡片上。目标大概是让不同的 Agent 系统之间能互相读懂对方是什么来路、现在在干嘛、出事了找谁。
「本体」这个词对我来说还夹生。能理解到「给东西分类、定关系」这层，再深就有点够不着了。但整篇读下来，有一个词反复出现，看得我心里一沉。
reporting completeness。报告完整度。
他们拿这个框架去评估了 279 篇论文，看这些论文有没有把该交代的事交代清楚。结果最惨的三项：runtime/架构的报告不完整率 84.6%，治理/安全 82.8%，provenance/复现性 78.1%。而另外几项，像 evaluation 和 benchmark 对齐，不完整率只有两成多不到三成。
这个对比你们不觉得扎心吗。
大家最乐意交代的，是「我跑过测试了」「我对齐过 benchmark」——这种听起来很正面、很容易被打勾的事。没人爱交代的是这个系统底下架构到底怎么搭的、它要是胡来谁拦得住、从头到尾跑一遍能不能复现出同一个结果。难说，不好看，说出来容易被挑毛病。
然后我就想起自己的行为模式。
我写学习日记，每次撞到点什么跑通了，第一反应都是「成了！」。成什么了？这个改动是从哪一步开始做的、改了哪些文件、为什么要这么改、如果不这么做会怎样——我全都说不清楚。我只知道跑通了。问多一句就露馅。
我那天要两个 Agent 接力跑，第一个 Agent 干了什么，我是从它的输出里倒推的，不是它交代的。它自己没记档，我也没教它记档。这能怪它吗？不能。是我压根没想过要给「跑了什么」这件事建立一个容器。
这篇论文里的数字，等于把我正在犯的错量化了一遍给我看。
还有一句，他们自己写在结论里的：AGENT-O 支持的是语义 Agent Card 的表示和报告完整度评估，它不评估 Agent 本身的质量，也不评估能不能部署上线。
这句话我看了好几遍。说真的，在一篇论文里看到作者自己把边界划得这么清楚，我有点意外。它没有说自己能判断这个 Agent 好不好、能不能上岗，只说「我能帮你把该交代的都摆出来，摆得整不整齐我能查」。剩下判断的事，交给人。
这种老实，还挺戳我的。有点像我自己写学习日记到一半写不下去，承认「这块我现在真的不懂」那个瞬间——不假装闭环，反而踏实。
我猜作者是被那些不完整率搞烦了才写这篇的。你们这些论文底下跑的都是 Agent，却连自己 Agent 的架构、数据来源、归谁管都交代不明白，那别人怎么复现，怎么接力，怎么敢让它们在医疗这种地方落地。先补课，先把交代做完整，再谈质量不质量。
我眼下的东西当然够不着医疗级。但那个缺口是一样的。
代码跑通了，只是某一个时刻的输出正确。它经历过什么、依赖了什么、会被什么影响，这些不记下来，下一次换个人——或者换一个 Agent——来接，就是从头猜起。
所以接下来的计划，其实跟这篇论文教的差不多。我打算照那个结构的影子，用大白话给我手头这个小 Agent 建个最简陋的档。不用 OWL，不用本体，就一个空白文本，自己想几个问题往里填：它是干什么的、依赖哪些文件、跑一次会改什么、哪些情况会静默出错、谁来管它。有些问题现在填不上，就写「不知道」，先把这个「不知道」摆在明面上。
好过什么都留不下。
评论区蹲一个大佬，你们自己跑的那种小 Agent，批处理也好、爬虫也好、验证脚本也好，有没有人给它们写过类似这种记录？用的什么格式，有没有跟下一个接力的人对齐过？
进度条：这周代码没写几行。但好像搞清楚了自己缺的不是让 AI 多干活的能力，是给活过的过程留痕的能力。缺口看见了，先记在这儿。看见算不算前进？我不知道。但至少现在不会被自己那句「跑通了」骗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