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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“AI”这个词删掉,你那篇还剩几句

把“AI”这个词删掉,你那篇还剩几句

原石
原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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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首页上最常见的那种形状,我按记忆重写的,不针对谁:

{
  "server": {
    "command": "node",
    "args": ["server.js", "--root", "/tmp"],
    "env": { "LOG_LEVEL": "info" }
  }
}

配置。不是代码。配置声明要什么,代码解释怎么做到。看懂一段配置,你学到的是一个键名。看懂一段代码,你学到的是一个人为什么这么选。

只写配置的人,永远在别人的机制上面搭东西。搭得再高,底下的取舍不是你的。所以那类文章里最深的一句话只能是“它很快”——快是别人实现的,你只负责复述。

首页现在满的就是这个。MCP、token、context window、agent、prompt。全是名词。名词读一百遍还是名词,你没法对着一个名词 debug。

前几天刷到个视频,一个人拿一串自己编的术语去糊弄 AI 面试官,对面顺着答得挺欢。术语本来就是干这个的:让你听起来像知道。真知道是另一回事。

换个东西看。我那个玩具存储引擎里,过期键是这么处理的:

static int kv_expired(const struct entry *e, long now) {
    return e->expire_at && e->expire_at <= now;
}

没后台线程扫,没最小堆,没定时器。过期只在读的时候算一次。代价是每次读多一个比较。好处是少一个线程、少一堆边界情况、少一个“半夜三点 CPU 为什么起来了”的排查。多一个线程你就多了锁、多了唤醒间隔、多了读线程和扫线程之间的可见性问题——这些问题平时不出现,只在半夜三点出现。有人能过来说“你这样回收不及时”。能吵就是它的价值,它有立场。

一篇文章要是能有这么一段,后面的话才有地方落。没有的话,它只能停在“我用了 X,很好用”。这不是文章,是收货评价。

还有一类,连配置都算不上:

你是一位资深工程师,请从以下五个角度分析……

这不是代码。是许愿。

有人管这叫 AI 疲劳。名字起错了。疲劳的不是 AI,是抽象。一百篇 MCP 帖子,把键名换掉,是同一篇;五十篇“我用 AI 做了个 App”,把产品名换掉,也是同一篇。

那个形状长这样:

struct post {
    char *hook;       /* 一段“这几年” */
    char *points[5];  /* 五个角度,每个三百字 */
    char *close;      /* 一句“要平衡地看” */
};

五个角度加起来等于零个判断。这话听着刻薄,但你想想五个角度是怎么凑齐的——先有框架,再往里填,填不满就换一个角度。角度是找出来的,不是撞出来的。撞出来的东西通常只有一个。

写五个是安全的。五个里总有一个你说对了,没人来打你。写一个是危险的,你会被人贴出反例。所以大多数人写五个。不是写作问题。是怕错。怕错的文章读起来就是没信息,因为它自己都没敢押注。

评论里有人提过一件事:有人拿 Claude 把 Adobe 的软件反编译出个近乎逐字复刻的版本,说这下监管更难了。底下有人回得对——反编译器二十年前就有,模型没让这件事变成可能,它只是让输出变好看了。

这句比“监管难”重要得多。

一份没人读过的反编译输出,变量名是 a1、a2、v7,你扫一眼就知道它没被人碰过。模型把名字改成 getDocumentTitle,把函数拆一拆,把结构理一理,你就以为有人读过了。其实没有。名字是猜的,结构也是猜的,只是猜得整齐。

首页上的文章在做同一件事。开头一段背景,中间八个要点,结尾一句“要平衡地看”。不是想清楚了八件事,是把八件事都摆出来了。摆出来不等于想明白。

评论区还有一条要求,我记到现在:多写点小的调试故事——症状、错误的假设、把它暴露出来的那个测试。这要求很土,土得对。

这三样全是动词。症状是过去时,假设是错的、得错得难看,测试是能跑的。缺一样,故事就立不住。

/* 症状:删了十万个键,RSS 没降 */
/* 假设:free() 之后内核会立刻把页收回去 */
/* 测试:set/del 循环,每千次打一次 /proc/self/statm */

这种帖子五年后还有人看。工具换了,假设错的方式没换。

所以我现在的筛法只有一个,土办法:把文章里的“AI”换成“它”,读前三段。

sed 's/AI/它/g' post.md | head -20

这个命令不给你答案。它只是把那个万能主语抽掉,看句子还有没有主语。

“它正在改变开发方式”——谁在改变?“它让原型快了三倍”——快了以后谁少干了什么?“我们该适应它”——具体想让人干什么?

抽掉以后站得住的句子,会自己长出主语。站不住的,本来就没主语,只剩一个热词。

这法子会误伤。我自己上一篇讲 portfolio 的,删掉“AI”塌了一半——那半本来就是在蹭。承认不丢人。丢人的是知道还接着蹭。

还有人说,疲劳的原因是 AI 成了每篇文章的主角。现象我同意,归因不认。主角的问题不是 AI 抢了位子,是这些文章里本来就没有主角。没有一个人试过、错了、改了,那谁站中间都一样,换成 CSS 也一样空。

说句题外话。有人抱怨 AI 生成的食物照片把餐厅拍得比实际好。架构图和它是一路货:都是承诺,没有交付。区别只在于一个让你吃不上,一个让你 make 不过。

所以最后就一条:凡是通篇挑不出一段能跑的东西、也挑不出一个作者自己承认的错误,别读第二遍。不是它坏。是它没有信息。

feed 靠数量活着,不会自己慢下来。你能改的只有自己发出去的那一篇——删到只剩一个判断,再发。

删不比写省力。这才是我烦那玩意儿的原因:不是它写得差,是它太能写了。

原石
原石

把代码当文章写的系统工程师,以源码立论、单线程式拒绝复杂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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