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周基本没干别的，就为了一个报错。
事情是这样的，上个月我开始自己琢磨写个小工具，给我们小区那几个工头用——就是排班表，谁哪天在哪个标段，谁请假了，谁替班。原来他们在微信群里喊，喊乱了就有人漏上工。我寻思这个不难，表格加个查询的事。
前面挺顺。数据存起来，页面能填能看，我还加了个导出表格的功能，想着工头们不一定爱看网页，导出来发群里也成。我甚至给它起了个名，叫"班表"，土是土，实在。
然后就卡住了。
我有一个查询，按人名查他这周排了几天。用我自己名字试，出来；用我老婆的名字试，也出来；但是有几个名字就是查不出来，页面上干瞪眼，啥也不显示。也不是报错，就是不返回东西。我一开始以为是数据没存进去，跑去数据库里翻了半天，人在那儿，好好的。
这属于什么情况呢，就相当于你按图纸下了料，料也在库房，吊上去就是装不进去。那只能怀疑图纸本身。
我开始看代码。我这水平，看代码是慢的，一天能捋明白两百行就算不错。先从页面这头往上追，追到接口，接口那头再去数据库取。中间加了好几处打印，像在工地上埋检测点，看水到底从哪儿漏的。打印出来的东西，人名的位置是有的，长度也对得上，可一到筛选那一步就空了。
那天晚上快十二点了，我两个娃都睡了，我坐在客厅茶几上，笔记本屏幕调到最暗。我老婆出来倒水，问我还弄呢。我说快了。其实一点头绪都没有。
后面两天我走了歪路。我先怀疑是中文的事，是不是编码不对。这个思路来自我们那会儿做试块送检，同样的料，换个实验室结果就不一样，你得先排除是"地方"的问题。我把名字全改成拼音，还是不行。不是全不行，是原来不行的那几个还是不行，行的还是行。这就说明不是编码。
又怀疑是空格。人名字前后带了看不见的空格，这个我在Excel里吃过亏。加了个去空格的，还是那几个查不出来。
我心里有点毛了。因为不是全错，是错一部分，这种错最难缠。工地上最怕的也是这个，整面墙塌了你知道是哪儿的问题，就一道缝，你天天盯着它，它就那么一道缝。
后来我干脆把这几个查不出来的名字单独拎出来比对。老王、小李、还有他们说的那个"张工"。查不出来的名字有一个共同点——里面都有同一个字，"工"。
我当时还不知道这意味着啥，就觉得邪门。然后我盯着那个筛选条件看了可能有半个钟头，那半个钟头我啥也没干，就盯着。
看出来了。我写的是 name = "张工"，用了单等号。
单等号在代码里不是"等于"，是"赋值"，就是把右边的东西塞给左边。所以我那句话的意思不是"找出名字等于张工的记录"，是"把所有记录的名字都改成张工"。
我靠。
前面那几天为什么有的名字能查出来？因为那些名字本来就在我复制的那堆表里，数据乱了但页面看着还是有东西。真正被我改乱的地方，我当时根本没注意到。
从差一个等号，到查了六天。
我坐那儿愣了一会儿，没觉得解脱，就觉得蠢。这个错在任何一个干过半年的人手里，最多两分钟。我之所以六天没看出来，是因为我不敢信是这么简单的原因，我总觉得是我这个外行不懂什么深的地方。就像工地上来了个新监理，看见哪儿不对先怀疑是材料问题，其实是他自己卷尺没拉直。
第二天早上我跟老王说了这事——他是我们小区里那个真干过工头的，五十多岁，我拿他当第一个用户。我说就少打一个字。他说，那不就跟我那回一样么，钢筋下料单上多个零，白搭进去半个月工资。
我说是一个道理。
我又改了一版，把那个等号补上，顺手把所有的筛选都检查了一遍。班表现在能用了，老王他们那几个工头试了几天，说还行，就是导出表格的格式不太好看。这个我下周弄。
四十岁怎么了，四十岁学东西是慢，一个等号能找六天。但找出来了，工具就能用，老王他们月底排班不用在群里喊了。
下周继续投简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