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带班那几年，接过一个私活，给一个厂区砌围墙。四百多米。甲方给的图纸就一张，我拿卷尺量了一圈，心想这活儿七八天能干完，报价按八个工算，一个工二百二。结果开工第二天甲方说围墙得让出一个消防通道的位置，又过两天说高度从两米二降成一米八，之前砌的那一段拆了重来。雨天还耽误三天。最后干了十六天。钱还是那个钱。我那时候年轻，觉得吃亏是福。现在不这么想了，吃亏就是吃亏，跟福没关系。
上个月月底又在电脑上踩了一回。
活儿是以前工地上的材料员老赵介绍的。他现在不开搅拌车了，自己弄个小店，卖瓷砖和辅料，流水不多，单子零碎。他那些客户下单，全靠在微信上发语音、发手写的照片，他媳妇每天晚上拿手机往一个 Excel 表里敲，敲到十一点。老赵说，你能不能给我弄个东西，我这边一填，自动出个数，还能打出一张送货单。
我问他，这活儿你有预算吗。他说八百。我说行。
现在想想，这个"行"字说太快了。
第一个坑是没先看他那个表。我以为就是普通表格，结果他把一整年的数据全塞在一张表里，客户名字那一栏合并了三十多行，中间还夹着空行和备注。我打开的时候愣了有半分钟。这就相当于人家给你一张图纸，你按图报价，到了现场才发现图纸跟地形对不上，标高全是错的。
我花了一天半写代码去读他这个表。写出来还只能读个大概，有些行读出来是空的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反正就那么放着了。
第二个坑是打印机。送货单要打出来给客户签字，一式两联。我在屏幕上看得好好的，打出来右边那一列被裁掉了。我调了两个晚上，才知道是纸张设置的问题。楼下那家五金店上个月也关门了。
第三个坑不算坑，是活儿自己长出来的。老赵一开始说自动出个数就行，做出来了他说能不能带出客户上次成交的价格，我说行。带出来了他说能不能分颜色分规格算，我说行。后来又加了导出对账单，我说行。每次都说是"就这么点小事"。这话我在工地上听了二十年，甲方一开口就是这个。
最要命的是我到现在也没签单子。工地上改图纸有个规矩，叫签证，改了就得补一张，白纸黑字，监理签字，月底结算拿这个要钱。不签的，干了也白干，一个道理。我这次把签证这事给忘了，脑子全在那个数据校检和打印纸上面。
钱还是八百。总共干了十几天，中间有一天整白天在查一个金额对不上的问题，差一分钱。最后是让 ChatGpt 给我看的，才知道电脑算钱不能直接拿小数去乘。这个坑我记下来了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这些天也不是白干。老赵那个表的格式我现在闭着眼都能拆。还学会了怎么给要打印的东西做样式，这个以后应该用得上。顺带用了个现成的收货地址 APi，也摸着一点门道。
咱不懂就学。四十岁怎么了，四十岁学东西是慢，但账算得比二十岁的时候清楚。
就是我账算得清楚，报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