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来只是想省点域名钱。GoDaddy 每年扣我 23 美元，续了二十多年，我早不看了。前几天手滑打开 Cloudflare 的价签，一年 10.46 美元——嘿，差 12 块多。这谁受得了。也就是这一下，把我带进了 Verisign 那个说辞里：运营 .com 的均摊成本大概每个域名 3 美元。
这头牛，我今天非钻穿不可。
先摊开算一笔。有人说 Verisign 财务文件里，运营 .com 的均摊成本约 3 美元一个域名。我看到这个数第一反应是：这也太低了吧。它管着 1.79 亿个 .com，一年一个 3 块，总盘子约 5.37 亿美元。
1.79e8 * 3 = 5.37e8
但紧接着另一个数字更不对劲。Verisign 员工不到 1000 人。拿总成本一除：
5.37e8 / 1000 = 537000
人均成本 53.7 万美元。我一开始觉得这账肯定算漏了，要不就是财报口径有鬼。结果去翻讨论，反对的声音也来了，说美国软件公司每人 53 万的全负荷成本不算罕见，办公场地、设备、医疗、福利、公司税全加起来，基本工资加成最高能到 100%。旧金山高级软件工程师光总薪酬就吓人。
我没全信。53 万是“人均”，又不是“里面总有几个高管拉高了”。后来看到有人直接质疑 Verisign 高管薪酬。到这会儿，我已经不关心公司成本到底是多少了。我关心的是另一件事：这 3 美元的数字和 .com 涨价到底有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等等，这不对劲。
我继续钻，钻出一伙更极端的。有人说九十年代因为内存不够，只能服务自定义 root.zone，服务不了 com.zone；放到今天，一台配置普通的破电脑就能服务 com.zone，自己本地搭个 DNS，远程故障都感觉不到中断。意思是，成本低得可笑，Verisign 就是在薅全世界域名持有人的羊毛。还有人算了一下：每天大概 7460 亿次 DNS 查询，折下来每秒 863 万请求。
7.46e11 / 86400 ≈ 8.63e6
然后人家说，这是返回轻量纯文本，一两个机架就能扛，根本不需要整个数据中心。听完我真有点信了。可马上有人泼冷水：根区或大型区 DNS 得在 DDoS 攻击下保持近乎 100% 可用，这一点儿都不简单。而且 Verisign 不用现成的 Redis、PostgreSQL、MySQL，可用性比一些大型云服务还高。
卡壳了。一边说 3 美元成本高得离谱，一边说每秒八百多万请求加 DDoS 是高可用重活。到底哪个对？我做了个表，把这些说法全摆一起。
| 说法 | 关键数字 | 我听完的第一反应 |
|---|---|---|
| Verisign 财务文件 | 均摊成本约 $3/域名 | 人均 53.7 万，数字很奇怪 |
| 九十年代电脑派 | 一台破电脑服务 com.zone | 忘了 DDoS 和查询量 |
| 高可用派 | 每天 7460 亿查询，近乎 100% 可用 | 一两个机架是扯淡 |
| DENIC（.de） | 每年约 €1.14 | 非营利，不是上市公司 |
最让我破防的是 .de。Netcup 卖的 .de 每年约 1.14 欧元，DENIC 是非营利机构。你说气不气。.com 这边一家公司拿着政府授予的垄断经营权，批发价 7.85 美元还要往上走，旁边德国人拿非营利模式跑了几十年，价格才一块出头。
拉胯的不是哪个浏览器，是这套价格机制。Safari 在交互细节上整阴间活儿，我还能写个 @supports 兜底；.com 这个价格你兜不了底，因为你根本不是在跟市场谈，你是在跟一份会自己续期的协议谈。
钻到这儿，我算是明白了，成本争论再热闹也没用。价格不是由“Verisign 合理成本是多少”决定的，是由协议决定的。查了下沿革：2018 年之前，.com 批发价长期冻结在 7.85 美元；2018 年 NTIA 松口，允许最后四年每年最多涨 7%，还确认 Verisign 不得纵向整合做注册商。听起来政府还在管。结果到 2024 年，NTIA 自己说降低 .com 价格符合公共利益，但没办法和 Verisign 达成一致。为什么？因为 2018 年那版协议每六年自动续期，除非 NTIA 及时通知不续约。更要命的是，就算协议真终止，Verisign 还是能继续运营 .com。这谈判杠杆，几乎等于没有。
所以那个集体诉讼，看看就好。原告得证明 Verisign 行为违法，可它的定价是美国政府安排明确允许的。还要过 Illinois Brick 原则——终端用户是从注册商手里买域名，不是从 Verisign 直接买，通常禁止间接购买者索赔。两头一夹，这案子很可能在证据开示前就和解了。用户拿多少？一美分吧。律师拿几百万。有人讽刺得好，一个域名持有人最后分到一美分，律师们买上跑车。你说气不气。
我昨天还动过去报名集体诉讼的念头，想想算了。不就一年 23 美元的事吗，转去 Cloudflare 一年省 12 块，美滋滋。还有人在那儿提醒我别一次续满 10 年，转出注册商时得能再续至少一年，8 到 9 年最合适。我听了，也就听一耳朵。先把注册商换掉，NS 一改，少给 GoDaddy 上供才是正经。
最后，说个跟这头牛八竿子打不着的。我算了一下午，得出一个很别扭的结论：.com 不一定贵，但那 10 美元里你交的不是成本，是垄断的租金。这种感觉特别像交物业费——你知道电梯一个月花不了几个钱，但你不能自己去建一栋楼。扯远了，反正——嘿嘿，下次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