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老张认识快十二年了，一个项目上待过三个工地。他现在在县城边上一个小项目做资料，比我还小两岁，看着比我老。
八月底他上我家来，其实是为他儿子买电脑的事。他儿子今年上高一，学校要求用电脑交作业，他拿不准买什么，觉得我这半年天天在家对着屏幕，算是"搞电脑的"。
我给他泡了茶，顺嘴就说起我现在写代码的事。这一说就收不住了。我说我手上这些活儿，一半是让 ChatGpt 帮我打的底子，就像以前工地上有个老师傅站你旁边，你一伸手他就把扳手递过来了。老张抽烟，不接话。他这人就这样，你越说得热闹他越不吭声。
我说你别不信，你们资料员做台账磨一天，这活儿搁我这半小时。他把烟头摁了，说：那你能给我弄个啥。
这一问问的我一愣。我前面说的全是"能干啥"，没一句是具体能在老张身上干啥的。
我说你给我讲讲你手上最烦的活。他说钢筋料单。每个月按图纸核一遍钢筋量，几十个规格，输到 Excel 里，一不留神串一行，后面全错，得从头倒。我说这个好办，我给你写一个。
说实话回去那两个晚上心里没底。逻辑不难，就是从 Excel 里读那张料单，按规格把长度换算成重量，用 pandas 加上 openpyxl。写完在我台式机上跑通了，数据没错。
去他项目部那天是九月二号，下午两点多，板房里吊扇呼啦呼啦转，桌上一摞料单压着个搪瓷缸。我把笔记本架在他桌上，文件拖进去，敲回车。
红了。
ModuleNotFoundError: No module named 'openpyxl'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。老张在旁边拿着缸子喝水，没说话。我说没事，是配件没装上，我这台笔记本是新配的系统，家里那台装过，忘了这茬。装上就行。拿手机开了热点，pip 装。
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毛病，就跟上工地忘了带配套的接头一样，管子明明都在，接不上。
装完再跑，数出来了。我一看不对，跟他自己算的差了千分之三左右。他拿过去一核，说你这按每米理论重量乘的吧。我说对啊。他说料单最后是要过磅结算的，得按系数走，你那个是理计，差一点几，几车钢筋下来多了少了都是钱。
这个我认。钢筋理计重量和过磅重量本来就是两码事，光圆的和带肋的还不一样，我居然把这一条给忘了。改完系数再跑，跟他表上的数对上了。
他没夸我。就"嗯"了一声，把表另存了一份，说这个每月能给他省半天。
然后他问我，这玩意儿怎么收钱。
我说不收。他说那你图啥。我说我也说不上来，反正比刷手机强。
他走的时候在门口问我，那电脑到底买哪个。我说我帮你问问。到现在我还没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