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床头震的时候我以为是甲方。摸起来一看是监控告警，说实话那一秒还有点高兴，觉得这钱花得值。
七月那单，给本地一个建材市场做的小程序，一万二，对接他们那套用了七八年的老 ERP。我这头每天凌晨两点跑个对账任务，把前一天的订单拉过来核一遍，只读账号，不敢碰他们的写入。前五天都好好的。第六天凌晨，任务挂了。
报错就一行：
ER_LOCK_DEADLOCK: Deadlock found when trying to get lock; try restarting transaction
我第一反应是重试呗，谁写数据库不加两次重试。加完还是死，而且死得更彻底，两条事务互相等，谁也不松手。三点二十，甲方真打电话来了，说后台订单页一片空白，问是不是我把他数据搞没了。我说没有我在看，其实我屏幕上什么也没有，就一个光秃秃的报错。
爬起来开电脑，客厅灯一开，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跟我进书房，以为我要喂它。我倒杯水坐下，把日志从两点往下拉。
查到四点才明白，两个毛病叠一块了。一个是跨零点：任务取的是“昨天”，但我那个重试逻辑一旦重跑，取的就是当天了，因为系统时间已经过零点。ERP 那边时间字段还是个字符串，2026-07-14 23:58:00 这种，我这边按 UTC 去解析，正好错八小时。说白了这活儿从第一天就在拿错数据，只是前面几天错的那批恰好是空的，没人发现，我也不可能发现。
另一个就是死锁，重试把两条事务并着跑起来了，各自攥着一半的锁等对方放。
修起来倒不快不慢。日期窗口改成跑批开始那一刻算好、当参数传下去，重试也带同一个参数；ERP 那串时间当成没时区的处理，不再瞎转；重试从并发改成排队，一条一条来。改完四点半，验证又跑到五点。天都亮了。
甲方早上八点发微信，说页面好了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尾款三千，我提了两次，第一次说财务在走流程，第二次他已读不回。
这账其实不难算，但算出来难看。工具成本一年一百多，忽略不计；熬一个通宵，按我平时报价折，两千块上下。真正贵的是那三千尾款搁了三个月，说白了有一部分就是白干。还有一笔没算进去的——我原本约了另一个甲方周四上午看需求，五点半我发消息改到下周，那边后来就没声了。这单黄了怪不了别人。
我不是说监控不好用，监控是好用的，问题是它半夜响。凌晨那通电话挂了以后我在书房坐了十分钟没动，不是困，是烦，烦那种“白天测得好好的”的自信被人一巴掌打醒的感觉。
后来我把这套对账的逻辑抽出来做成了模板，最近接的两个单直接套，省了我两个晚上。这算是那晚唯一的收获，虽然我并不想承认是被甲方打出来的。
这单我报一万二，改完那一版等于白送他们一个通宵。甲方爸爸的逻辑很简单：你修好了，说明本来就不该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