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前读 Ali Navidi 那篇 AI Stole Our Happy Place，读完其实没什么反应，倒是第二天早上打开终端，代理还没开工，我先按了个空回车。手指先动了，脑子还没动。
那篇写的事不复杂：以前写代码是能整个人沉进去的，像进了另一个世界，现实里的压力暂时够不着；现在一天里大半时间在给代理下指令，连邮件这种本来自己两下就能干完的活也顺手交出去了，代理稍微纠正一下，做得还比他本人好。他说自己越做越不享受这份原本热爱的职业，末尾问读者：你现在靠什么从现实里逃出去。评论区二十二条，他一条条回，也承认注意力确实从手写代码挪到了借助 AI 上。
我想说的跟「手写代码的乡愁」不太一样。被换掉的不是写代码这件事，是一段连续的、不被打断的注意力。这两件经常被当成同一件，混起来之后找回来的办法就全错了——你以为自己缺的是手写的量，于是回头去补手写的量，补完发现还是不沉。
拆开看，「按回车继续」的问题不在于它打断了你，在于它每几十秒打断你一次。几十秒不够干成任何事，只够切到别的标签页看一眼再切回来，而切回来的时候上下文已经散了，偏偏这次散还是你自己按出来的。评论区里 build996 那条说得最准，他讲的是注意力模式的变化，建议把有边界的单一任务交给代理之后就别再逐步盯着。这条我看了两遍，因为他说清楚了丢的到底是哪一样：不是亲手敲代码这个动作，是那段连续专注的时间。
数了一周
光凭感觉没用，我把上一周的会话记录翻出来数了一下。
# 会话记录一行一条 JSON，路径按你自己的来
cat ~/.claude/projects/*/*.jsonl \
| jq -r 'select(.type == "user") | .message.content | tostring' \
| grep -cE '^(继续|go on|continue|y|ok|好的)$'
287。一周五天，摊到每个下午差不多每两分钟一次。这个数字本身没什么意义，有意义的是两次之间隔了多久。我懒得写脚本，就手动记了三次会话的间隔，按秒：
$ cat focus-log.txt
A 38 41 52 29 44 61 33 47
B 27 35 40 31 26 38 33
C 55 49 62 41 44
三十几秒到一分钟。坐在那儿看着像在干活，其实一直在断——代理在跑，我在等，等的时候手就自己摸到别的窗口上去了。这不是生产力的问题，产出反而变多了；是那种「一抬头发现天黑了」的状态没有了，因为每隔四十秒我就会抬头一次。
我改的三处
一、任务切成有边界的，交出去就不看。
# 以前这么下
帮我把 user 模块的接口补全，顺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要动
# 现在这么下
只改 src/api/user.ts 里的 listUsers 和 getUser，补返回类型，
不要动其它文件，改完把 diff 给我，先别执行测试。
有边界才有「交付」这个动作，有交付我才走得开。这条是直接从 build996 那条评论抄的作业，不藏着。为了让边界硬一点，我在 CLAUDE.md 末尾压了一行：
- 每次只给 diff，不自动执行；要跑测试先停下等我
二、审阅和动手分两个时段。 上午只读 diff，不开代理；下午只动手，不看 diff。听着很笨，但混在一个会话里的时候我两边都在半途，改了什么最后自己都说不清。
三、每周留一个手写的小东西，卡住也不许问。 Denise Pietro 说的是刻意保留手写的副项目或者算法练习，我照着做了一周，自己又加了一条更绝的：卡住的时候不许问 AI。因为一旦允许问，手写就退化成手写前半段。这条一开始我没搞懂为什么要这么狠，后来才想明白，手写那部分的训练价值全在卡住的那半小时里，不在写出来的那几十行里。
💡 小技巧：把「继续」这个词从输入习惯里删掉。要接着做就重新打一遍下一步做什么，哪怕只写一句。逼自己回上下文里读一眼，比盯着它输出的第一行有用得多。这周试下来，光这一个改动，我按回车的次数掉了将近一半。
怎么验证有没有用
我没找到能量化的指标，就用了两个很笨的检查，一周做一次：
- 这一周结束的时候，能不能说出一个自己独立搞懂的具体东西。注意不是「我看懂它写的了」，是「我不看代码能讲一遍」，这两个差得很远。
- 卡住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。如果第一反应是切窗口丢给 AI，那这一周基本白过。
第二条我目前做到一半。状态好的时候会先把报错栈读完再决定，状态差的时候还是直接丢过去。这个不装全知，之前记的另一篇里也是这么写的，看来这毛病是慢性的，只能靠周记盯着。
几个坑
以为问题是「用多了」。 我一开始定了每天只用两小时代理的规矩，撑了三天。总量根本不是变量，连续性才是。一天用八小时、但每次都是一次完整交付，比一天两小时、每隔四十秒按一次回车要舒服得多。
别把别人的满足感当成道德标准。 Jessica Doering 说她用 AI 做完一整个功能，满足感不如花两小时苦思一个小问题，我信；但她自己也写了，她是在有意识地划分什么时候用、什么时候自己来，不是戒断。把这句话硬套成「手写才纯粹」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