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，九月中一个周六晚上，老陈微信甩过来一句"在吗"，我就知道没好事。
老陈是我以前坐班时的同事，后端，写 Java 的，正经科班。现在还在上班，工资多少我不知道也不问。他找我干嘛呢，他大学室友开了个小公司，让他帮忙做个后台，管订单和库存，问他报多少钱。
我说你直接报一万二。
他说他不会前端。
然后我就远程给他演示了一遍。真的就一遍。我开着编辑器，需求就说了两句话：一个订单列表页，带搜索、分页、导出 Excel。剩下它自己写。四十分钟，页面跑起来了，样式还挺像样。老陈那边沉默了一会，打字过来问"这玩意靠谱吗"。
我说你管它靠不靠谱，能交付就行。
说白了那天我就是想显摆一下。
事情往我没预料的方向走了。老陈第二天就装了，第三天就接了他室友那个单。我本来以为他就玩玩，结果十一之前他跟我说交付了。收了多少钱他一开始不说，我问了两遍才说，七千五。熟人打了折。
我当时心里有点不舒服。这个价我是不接的，纯亏。但熟人单，我不好说什么。
让我真正难受的是上周。
我接了个餐饮的活，客户要会员积分系统，还得跟收银机对接，工期二十天，报价一万六。这个价不算高，光对接收银机那个老 SDK 就够我喝一壶，文档是十年前的，注释全是乱码。我熬夜调了两晚上，最后报错是个 ERR_OSSL_UNSUPPORTED，跟代码逻辑一点关系都没有，是那破接口还在用不知道哪个年代的 TLS。鬼才知道。跑题了说回来。
我这边还在啃 SDK，老陈跟我说他又接了一个，报价比我低三成。
那一下我是真有点想骂人。不是我小气，是这行的价就是这么被卷下去的。原来这种小后台，一万块钱是底线。现在一个坐班的、下班回家用 AI 糊两晚上就能交，四千他也干。他干完这单，下一个客户就拿着四千的价来问我。
老陈还特无辜，说不知道行情，问我是不是报高了。
我跟他说了一下报价的规矩，从需求锁死聊到尾款节点，聊了半小时。他哦了一声，说那下回报六千。
你看，这就是问题。AI 把活变快是对的，但活变快的同时价也跟着塌。以前我一个月产能两单，现在用 AI 能做四单，可单价掉一半，算下来原地踏步。这账不难算，问题是没处说理去。
中间他还跟我吐槽过一次，说 AI 生成的分页代码总页数算错了，多算一页，他一直没发现，交付之后客户自己点出来的。我让他以后凡是带数字的地方都自己手算一遍。AI 不背这个锅，它只是不知道你那个接口返回的 total 到底含不含头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老陈后来给我介绍了两个客户，都是他室友那个圈子的。其中一个做仓储的，我报一万一，甲方没还价，直接签了。所以也不能全怪他，他确实是无意的。
我现在的做法是，能打包成模板的活就打包，尽量少做一次性定制。后台管理这类我手里现在有三套底子，改改字段就能交付，边际成本比从零开始低太多。以后想做自己的产品，这念头我提了两年，一行代码没写。
要不这个月试试。